x-ed在成为皇女之前
日后谈·在成为女皇之前
大灾变前三年
议事殿的烛火燃到了第三根。
莉莉安娜·萨拉姆博——血族的公主，如今已多了个“见习政务官”头衔——正皱着眉翻阅一沓边境贸易报告。羽毛笔在她指尖不耐烦地转动，墨汁险些溅到精致的羊皮纸上。
“西境矿脉产量又降了百分之五……龙族那边的关税提高了两成……精灵族的药材供应不稳定……”她小声念叨着，最后把笔一扔，靠向椅背，“烦死了，这些数字比蕾娜莉塔的冰枪还难对付。”
窗外的月色很好，皇宫花园里的永夜蔷薇在月光下舒展花瓣，散发出催眠般的甜香。放在一年前，她早该溜出去，要么在城里的甜品店尝新品，要么去训练场找卫兵长“切磋”了。
但不行。
书桌对面的矮榻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那里，睡得正熟。淼渺怀里还抱着她那本厚得离谱的《药剂反应图谱》，巫女帽随意的搭在一边的椅子上面，露出泛着水蓝微光的发丝和那朵永恒绽放的蓝色头饰。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浅，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新配方。
莉莉安娜看着她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一年了。这个小笨蛋居然真的在皇宫里待了一年。从最初战战兢兢、打翻三次试管才配出一管合格安神剂，到现在能独立处理大半药材库存、甚至开始研究改良血族传统止痛药剂的配方。
虽然还是那么爱哭、那么怕给人添麻烦，但至少……不再一见母亲就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了。
“殿下。”门外传来侍女压低的声音，“女皇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莉莉安娜挑眉。这个时间？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过午夜。
“知道了。”她起身，动作却顿住了。
淼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毯子滑落了一角。莉莉安娜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替她把毯子拉好。手指不经意碰到小家伙的头发，柔软微凉，像浸过月光的溪水。
“睡得跟小猪一样。”她小声嘀咕，转身时却放轻了脚步。
莉莉娅丝的书房位于皇宫最深处。这里的烛光比其他地方更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特制墨水和某种古老魔法的气息。
女皇没有坐在书桌后。她站在一幅巨大的大陆地图前，背对着门口。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符号和线条，有些地方被特意圈出，旁边用细密的血族文字写着注释。
“母亲。”莉莉安娜行礼。
“过来看看这个。”莉莉娅丝没有回头，手指点在地图北境的一片区域。
莉莉安娜走近，目光落在那片被标注为“异常元素衰减区”的地方。标注时间是……三个月前？
“精灵族传来的消息。”莉莉娅丝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不只是北境。东部森林、南部丘陵……过去半年里，十七个传统元素富集区的活性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到三十不等。”
“元素衰退？”莉莉安娜皱眉，“但这不是周期性的吗？我记得古籍记载——”
“这次不一样。”莉莉娅丝终于转过身。烛光下，这位永远从容优雅的女皇，眼底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衰减速度在加快。而且……”她顿了顿，“我们安插在‘圣契高庭’的人传回密报，命运神殿最近的祈愿仪式，失败率上升了四成。”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莉莉安娜消化着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命运三神……”她低声说。
“神明的事，我们无法揣度。”莉莉娅丝走向书桌，拿起一份封着火漆的卷轴，“但现实的事，必须准备。莉莉安娜，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记清楚。”
莉莉安娜挺直了背脊。
“蔷薇帝国东境的‘铁脊山脉’，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代堡垒。萨拉姆博家的先祖在三百年前将其改造，内部设有完整的自循环结界、储粮库、元素稳定矩阵……还有血族最完整的知识备份。”莉莉娅丝将卷轴递给她，“这是地图，如果……我是说如果，大陆出现不可逆转的剧变，那里储备的物资和知识，或许会是血族最后的退路之一。”
莉莉安娜接过卷轴。羊皮纸很沉，火漆上是萨拉姆博家的蔷薇家徽，但边缘多了一圈她从未见过的荆棘纹路。
“母亲，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她忍不住问，“元素衰减，神明异动……这些事，其他种族难道没有察觉？”
“察觉了又如何？”莉莉娅丝坐回椅中，指尖轻按太阳穴，“龙族傲慢，认为自身强横足以抵御一切；精灵固守传统，还在争论这是否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人类……人类最聪明，也最分散，他们中少数智者可能已经开始了秘密研究，但成不了气候。”
她看向女儿，目光复杂：“而我们血族，莉莉安娜，我们长寿。我们见过太多王朝兴衰、文明更迭。这让我们谨慎，也让我们……更能嗅到风暴来临前，空气中那丝不寻常的血腥味。”
莉莉安娜握紧了卷轴。她想问更多——关于那个“剧变”可能是什么，关于母亲为何如此严肃，关于她们到底要准备到什么程度。
但莉莉娅丝已经转移了话题：“那个小水精灵，最近如何？”
“淼渺？她……挺好的。”莉莉安娜愣了愣，“药剂学进步很快，虽然还是笨手笨脚。上个月差点把西侧库房烧了，因为想试验‘发热药剂’的改良版——”
“照顾好她。”莉莉娅丝打断了她，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元素精灵的存在已经是奇迹。她的存在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某种……可能性。”
可能性。莉莉安娜咀嚼着这个词。
“好了，去休息吧。”女皇摆了摆手，“明天还要跟龙族的使节团谈判。记住，蕾娜莉塔公主也会来——别又跟她打起来。”
“只要她不挑衅。”莉莉安娜撇嘴，但还是老实行礼退下。
回寝宫的路上，莉莉安娜走得很慢。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斑斓的影子。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荆棘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最后的退路……”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不是阴森的古堡，而是阳光下的溪谷，薄荷浆果的甜香，还有一个蓝发小笨蛋蹲在水边，专注地搅动着试管。
“麻烦精。”她轻声说，嘴角却有了笑意。
推开寝宫门时，淼渺已经醒了。她抱着毯子坐在矮榻上，异色瞳里还带着惺忪睡意，头顶的花朵也有些蔫。
“莉莉安娜姐姐……你回来啦。”她揉揉眼睛，“水水做了噩梦……梦见试管全飞走了，追都追不上……”
“傻子，试管又没长翅膀。”莉莉安娜走过去，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丢给她，“喏，厨房新试做的月光草饼干。说是能安神。”
淼渺接过，眼睛亮起来：“谢谢姐姐！水水正好有点饿……”她拆开油纸包，却先掰了一半递回来，“姐姐也吃。你看上去……好像很累。”
莉莉安娜看着递到眼前的半块饼干，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味里带着月光草特有的清苦，意外地不错。
“淼渺。”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外面的世界变得很糟糕，糟糕到连皇宫都不安全了。”莉莉安娜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会怎么办？”
淼渺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水水……会努力配出有用的药剂。就算不能解决大麻烦，至少……可以帮到身边的人生存下去。”
很笨拙的回答。很淼渺式的回答。
但不知为何，莉莉安娜觉得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突然松了一些。
“也是。”她笑起来，揉了揉淼渺的头发，“反正你逃跑的速度也挺快，当初在溪边我可是费了点劲才逮住你。”
“那、那是因为姐姐耍赖！”淼渺脸红了，耳朵尖也泛着粉色，“用水雾推人家的试管……”
“不服气？”莉莉安娜挑眉，“那明天再比一次？这次我不用魔法，看你能不能保住你的新配方。”
“比就比！”淼渺难得地鼓起勇气，但说完又缩了缩脖子，“不过……姐姐要手下留情哦。”
莉莉安娜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寝宫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栖息的一只夜鸟。
那一刻，月光正好，蔷薇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和饼干的味道、羊皮纸的气息、还有淼渺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在一起。
莉莉安娜不知道三年后大陆会陷入名为“大灾变”的炼狱。
不知道母亲会突然消失，留下她独自面对崩坏的世界。
不知道她将被迫成为代理女皇，做出无数残酷的抉择。
更不知道，她会在某个绝望的时刻，将最重要的人锁进最安全的牢笼。
她只知道此刻——
饼干很甜，月光很温柔。
而身边这个小麻烦精，正用担忧又信赖的眼神看着她。
这就够了。
足够她在成为女皇之前，再当一会儿任性的公主。
足够她在风暴来临前，珍藏这最后一刻的宁静。
“睡吧。”莉莉安娜吹熄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小灯，“明天还要应付龙族的冰蜥蜴呢。”
“嗯。”淼渺乖乖躺下，把毯子拉到下巴，“姐姐也早点休息。”
寝宫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永夜蔷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
而书桌上，那份绘有荆棘纹路的卷轴，在月光下沉默地躺着。
像一枚种子。
埋在了平静的土壤之下。
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