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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风暴眼

作者 水水·第 31 / 56 话

【风眼密云】第八章 风暴眼

风盾屏障在第三轮集火后开始龟裂。

苍色的光芒明灭不定,裂纹如同蛛网般从中心向外蔓延。飒岚她爸蹲在发生器旁,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扳手在某个阀门上飞速旋转,试图稳住那即将崩溃的能量回路。

“还能撑多久?”飒岚冲过来。

“三分钟。”她爸咬牙,“最多三分钟。”

外面的能量武器再次亮起。七道幽蓝色的光束同时击中屏障的同一点——那是18号战术义眼计算出的最薄弱节点。裂纹骤然扩大,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冰面炸裂。

祈站在门口,那只左眼里倒映着屏障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18号。

她只在实验室爆炸的那一刻见过她一面。

那天晚上,16号引爆了自己。走廊尽头的墙壁被炸开一个洞,浓烟和火光中,一道人影从废墟里冲出来——金色的短发,冰冷的右眼,还有脖子上那个和祈一模一样的项圈。

她们擦肩而过。

那一眼,只有一秒。

但祈记住了。记住那个女孩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的、被彻底掏空后的平静。

那是被驯化后的眼神。

就像她差一点变成的样子。

“祈。”淼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祈没有回头。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淼渺递过来的手指。

“我知道。”

屏障碎裂的瞬间,苍色的碎片如同雪花般四散飘落。

七道人影同时动了起来。

为首的两个圣盾队员直扑大门,能量刃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幽蓝的弧线。飒岚她爸猛地拉下风盾发生器的最后一个阀门——残存的能量在门口形成一道短暂的力场,将那两人弹开。

“退回去!”他吼道。

但更多的敌人已经涌上来。

飒岚冲上去,手里握着那把从父亲工坊里顺来的风动扳手——她的飞行器还没修好,能用的只有这个。一个圣盾队员的能量刃劈下来,她侧身避开,扳手砸在对方的手臂上,金属碰撞声刺耳,那人的机械义肢冒出一串火花。

“飒岚!”淼渺惊呼。

祈动了。

她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那只左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她冲到飒岚面前,一把抓住那个圣盾队员的机械手臂,体内的能量瞬间爆发——那是她从不轻易动用的、属于“原初之焰”的力量。机械手臂在能量冲击下扭曲变形,那人惨叫着后退。

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四个。六个。八个。

18号站在最后面,没有动。她的战术义眼冷静地记录着一切,计算着每一个变量。

“十七号,你的体能下降了。”她的声音冰冷,“项圈里的镇定剂撑不了多久。”

祈没有回答。但她知道,18号说得对。

项圈的指示灯开始频繁闪烁——那是镇定剂即将耗尽的警告。

淼渺冲到她身边,将一瓶淡金色的药剂递到她嘴边。祈仰头喝下,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项圈的闪烁短暂地平稳下来。

“最后一瓶了。”淼渺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没有抖。

祈点头,将她推向身后:“退后。”

一个圣盾队员抓住这个空隙,能量刃直劈而下。祈来不及闪避——

“叮——”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堪堪架住了那柄能量刃。

飒岚。

她手里的风动扳手已经变形,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死死咬着牙,一步不退。

“别碰她!”

那圣盾队员愣了一下,随即一脚踹在她腹部。飒岚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滑落在地。

“飒岚!”淼渺尖叫。

白茶冲过去,扶起飒岚。她的掌心泛起微弱的光芒——那是光元素的治愈之力,但她的力量本就不强,此刻更是杯水车薪。

“我没事……”飒岚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丝,“别管我……”

祈看着倒在地上的飒岚,看着拼命用光元素治愈她的白茶,看着脸色苍白却死死握着药剂瓶不肯后退的淼渺——

她心里的某根弦,崩断了。

她转过身,面对18号。

“你要的是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让她们走。”

18号看着她,战术义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有。”祈抬起手,按在项圈上,“这个项圈里,有你想要的东西。16号自爆前,把一部分数据传给了我。圣盾找了很久的那部分‘稳定回路’——在我这里。”

18号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你不放她们走,我就引爆它。”祈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你什么都得不到。”

沉默。

18号盯着她,战术义眼中的数据飞速滚动。她在计算——计算祈说这话的概率,计算她是否真的会引爆,计算如果她引爆,自己能抢回多少数据。

三秒后,她开口。

“你不敢。”

“你可以试试。”

祈的手没有松开。

18号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带任何温度。

“十七号,你变了。”

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停下。

“但你还是太天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消失了。

祈的瞳孔骤然收缩——太快了,快到她的左眼都捕捉不到。

下一瞬,18号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以为,我会给你引爆的机会?”

祈的喉咙被卡住,呼吸瞬间困难。项圈在18号的指尖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是被强制读取数据的警告。

“放开她!”

飒岚挣扎着站起来,但被一个圣盾队员一脚踢翻。淼渺冲上去,被另一个队员拦住。白茶的治愈之光在那人身上炸开,只让他后退了一步。

祈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看到18号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和她一样年轻,一样被改造过,一样戴着项圈。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空洞。

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你……”祈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18号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意义。”她说,但声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16号……自爆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祈的嘴角溢出血丝,“他说……活下来……总有一天……”

“闭嘴!”

18号的手指收紧。祈的视野里开始出现黑斑。

就在这时——

一道温热的、如同晨曦般的光芒,从身后照了进来。

不是白茶的治愈之光。那光芒更温暖,更柔和,像是春天融化的雪水,又像是母亲的手抚过额头。

它从淼渺发间那朵蓝色的花上涌出。

蓝花在发光。

花瓣上的露珠蒸腾成细密的水雾,水雾中倒映着金色的光——那是白茶不知何时伸出的手,掌心与淼渺的花朵之间,连着一道细细的、如同丝线般的光桥。

两种力量,在这一刻,无声地共鸣。

祈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量松了一点。她低头看去——18号的手指在颤抖。

“这是……”18号的战术义眼疯狂闪烁,“永痕花束?!不可能!它应该已经——”

“已经凋零了?”淼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坚定,“它没有。它一直在。”

她走上前,每一步都很稳。蓝色的花瓣在她发间轻轻颤动,水雾中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千时把它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淼渺看着18号,异色瞳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她说,这朵花,总有一天会用到。”

18号松开手,后退一步。战术义眼中的数据疯狂滚动,但所有的计算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无法计算。

“你们……”她盯着那朵花,又看向白茶掌心的光芒,“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茶歪着头,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不知道。但哥哥说过,光不是用来烧的,是用来照的。”

她顿了顿,看向祈。

“祈不是你们的。她是我们的。”

光芒在那一瞬间达到顶峰。

蓝花的水雾与白茶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光柱,将祈笼罩其中。18号被那股力量推开,战术义眼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能量等级超出阈值,无法分析。

“撤退。”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这一次,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身后的圣盾队员迅速收拢,架起受伤的同伴。18号最后看了祈一眼。

“十七号,我们还会再见。”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风盾屏障的碎片散落一地。

苍色的光芒已经熄灭,只剩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飒岚靠在门框上,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但已经在笑了。

“咳……跑、跑了?”

祈跌坐在地上,项圈的指示灯终于恢复了平稳。她大口喘着气,那只左眼里倒映着淼渺发间那朵还在微微发光的蓝花。

“嗯。”她轻声说,“跑了。”

白茶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祈!你吓死我了!”

祈被撞得往后一仰,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笨蛋……我又没死。”

“不许说死!”白茶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铃铛叮叮当当作响。

淼渺走过来,在祈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

祈看着她,那只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的花……”

淼渺摸了摸发间的蓝花,花瓣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似乎比之前更加鲜活了一些。

“它好像……醒了。”她小声说,“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人在帮我。很温柔,像……像千时的气息。”

祈沉默了一瞬。

“水元素神界使?”

淼渺点点头:“她不太聪明,但对我很好。很久以前,她把这朵花戴在我头上,说‘送给你,戴着好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礼物……”

她低下头,看着那朵花。

“原来她早就知道。”

飒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们旁边。

“管它呢。反正赢了。”

她咧嘴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嘶——疼疼疼……”

白茶从祈怀里探出头,掌心泛起微弱的光芒,覆在飒岚的伤口上。

“别动,我帮你治。”

飒岚乖乖不动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这点光够不够啊?要不要让水水给你加点水?”

“水元素和光元素一起用,效果更好。”淼渺认真地点头,伸出手,水元素之力覆上飒岚的伤口。

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疼痛渐渐消退。飒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们两个……还真是厉害。”

祈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远处,枫栖宫的窗前,枫千流放下茶杯。

“结束了?”执事低声问。

枫千流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岚铸区的方向,那里,苍色的碎片散落一地,但灯火已经重新亮起。

“没有。”她轻声说,“只是第一局。”

她转过身,看向执事。

“准备一下。明天,我要见魔女。”

“是。”

执事退下。

枫千流依旧站在窗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

“母亲……第一局,赢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温度。

岚风堂外,白晔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能量武器碎片,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已经被白茶和淼渺包扎妥当的飒岚,最后目光落在祈身上。

“受伤了?”

祈摇头。

白晔点点头,走到白茶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做得不错。”

白茶仰起脸,铃铛叮当作响:“哥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白晔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了。他只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白茶的身体,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站起身。

“外围那两路,已经解决了。”

飒岚瞪大眼睛:“两路?不是只有这一路吗?”

“三路。”白晔淡淡地说,“两路在外围,一路在这里。外围那两路,银辉的人解决了一路,我解决了另一路。”

飒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祈看着他,忽然开口:“谢谢。”

白晔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白茶身边,将她抱起来。

“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白茶趴在他肩膀上,朝三人挥手:“明天见!”

铃铛声渐渐远去。

飒岚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本天才今天可真是拼了老命……”

淼渺小声说:“你受伤了,要好好休息。”

“知道知道。”飒岚摆摆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道光……你们看到了吗?就是水水那朵花发光的时候。”

淼渺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有人在帮我们。”

“是千时吗?”白茶不在,飒岚的语气随意了许多。

淼渺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知道。但那种感觉……很温柔。像是被谁抱着一样。”

祈没有说话。但她知道,那道光不是幻觉。

在18号的手指掐住她喉咙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然后光芒亮起,温暖,柔和,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了她。

不是淼渺,也不是白茶。

是某个一直在看着她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