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p风起之时
【愈者之契】终章 风起之时
临时药剂成功后的第三天傍晚，木屋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祈靠在墙边，脖子上项圈的指示灯又开始频繁闪烁。那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倒计时，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还有多久？”白茶蹲在她面前，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不到六个小时。”祈的声音沙哑，那只左眼里有明显的血丝，“比上次短了。”
淼渺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看着面前那些瓶瓶罐罐——三天前她们成功做出了临时药剂，但同样的配方再用一次，效果就打了折扣。
“是因为耐药性。”她小声说，耳朵紧紧贴着头皮，“她的身体在适应……下一次，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
木屋里陷入沉默。
飒岚难得没有摆弄她的记录仪，只是蹲在角落里，盯着地面发呆。
白晔靠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祈身上。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薇奥拉晃着酒壶走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慵懒笑意，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哟，都在呢？”她扫了一眼祈脖子上的项圈，笑意收敛了一瞬，“啧，比我想象的快。”
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和一个隐隐发光的风纹符号。
“这是什么？”飒岚凑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云穹城邦的通行凭证？！你从哪儿弄来的？”
薇奥拉晃了晃酒壶：“上次去城邦议会的时候，顺便托人办的。这东西本来很难搞，但那些商人听说你们能破解圣盾的配方，眼睛都绿了——办个通行证算什么。”
她把金属牌推到桌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天翼种的城邦保存着大量灾变前的资料。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原初之焰’的真相，那一定在那里。”
祈抬起头，那只左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你是说……让我去那里？”
“不是让你去。”薇奥拉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是让你们一起去。你的问题，光靠临时药剂撑不了多久。淼渺和白茶的配合虽然厉害，但她们能做的只是‘压制’，不是‘根除’。”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而且，圣盾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三天前他们撤了，是因为准备不足。下一次来的，可就不只是三个人的小队了。”
与此同时，边境线外。
机械义眼的队长站在临时哨站里，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投影上，那座木屋的轮廓依旧清晰。
“指挥官。”身后的队员低声报告，“新的任命已经下达。”
队长转过身，机械义眼闪烁着幽幽的红光。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着深灰色制服的女人——年纪比他轻，面容冷峻，肩章上的纹路比他多了一道金边。
“从今天起，由我接手‘17号’回收任务。”女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发出的音波，“你可以休息了。”
队长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躬身：“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答案——因为三天前的行动失败了，因为他没能完成任务。
在圣盾，失败就是一切的理由。
女人走到投影前，看着那座木屋，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原初之焰’的产物……还有那些帮她的人。”她轻声说，“有意思。”
她抬起手，在投影上轻轻一点。画面放大，木屋周围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加强监控。但不要入境。”她顿了顿，“让联邦的商人们知道，我们对‘某些东西’很感兴趣。他们最擅长讨价还价——说不定，会帮我们把‘货’送出来。”
身后的队员微微一愣：“指挥官，您是说……”
“我只是说，有很多种方式达成目的。”女人转身，看向他，“帝国需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木屋里，讨论还在继续。
“我去不了。”铃月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众人看向她。
“圣盾的人还在边境线外。”她顿了顿，“镇子需要我守着。”
淼渺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铃月说的是对的——如果没有铃月，三天前圣盾的人可能已经冲进来了。
“而且，”铃月看向飒岚，嘴角弯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有她带路，就够了。”
飒岚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我、我才没有……”
“你来自那里。”铃月淡淡地打断她，“你知道怎么走，知道规矩，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不能。”
飒岚沉默了。
她知道铃月说的是事实。但她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对那个地方还有牵挂，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有点想回去看看。
“我也去不了。”薇奥拉晃了晃酒壶，语气轻松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什么事？”白茶眨眨眼。
薇奥拉笑了笑，没有回答。
“魔女姐姐总是神神秘秘的。”白茶嘟起嘴，但也没有追问。
薇奥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乖，等我办完事，再来找你们。”
她顿了顿，看向淼渺：“水水，照顾好她们。”
淼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还有你。”薇奥拉转向祈，“别老绷着脸，笑一笑不会死。”
祈的耳朵动了动，别过脸，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夜深了。
木屋外，月光如水。
淼渺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铃月镇。镇中央的月鸣碑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是铃月在守着的地方。
“睡不着？”
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淼渺回头，看到她靠在门框上，那只左眼里倒映着月光。
“嗯……”淼渺小声说，“在想事情。”
祈沉默了一秒，然后走到她旁边，也在台阶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祈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淼渺愣了一下，看向她。
“我是说，”祈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们才认识几天。你根本不了解我。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
她没有说完。
淼渺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只棱形的耳朵，看着她脖子上那个还在微微闪烁的项圈。
“因为……”她想了想，小声说，“你很难受的时候，没有推开我们。”
祈的耳朵动了动。
“而且，”淼渺继续说，“你说‘前十七个都没撑过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什么光？”
“就是……不甘心的光。”淼渺认真地说，“你不想死。你想活。”
祈沉默了。
“那就够了。”淼渺轻轻说，“想活的人，值得被帮。”
祈低下头，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过了很久，她用沙哑的声音说：“……笨蛋。”
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温暖。
木屋里，白茶已经睡着了，蜷成小小一团，铃铛安静地贴在发间。飒岚蹲在她旁边，对着记录仪上的数据念念有词，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白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你们要去的地方，”他淡淡地说，“小心枫家的人。”
飒岚回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枫家？”
白晔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朝屋外走去。
飒岚愣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什么意思？枫家怎么了？他怎么知道枫家？
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啧，神神秘秘的。”她小声嘟囔，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也许是听到了呢喃，突然间白晔再次转过了身，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干，干嘛……“也许是刚说完坏话，飒岚被盯得实在是有些不自在，不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锐的观察到，白晔手里多了一个东西——那个一直挂在他腰间的古铜色葫芦。
“这个，给白茶。”他把葫芦递给飒岚，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里面有够七天的药汤。告诉她，省着点用。”
飒岚接过葫芦，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余温。她愣了一下：“你不自己给她？”
“她睡着了。”白晔的目光越过飒岚，落在角落里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白茶身上，铃铛安静地贴在发间，呼吸平稳。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我有别的事。”
飒岚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什么事？”
白晔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那里，月光下隐约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其微弱，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有‘客人’在盯着这里。”他轻声说，“不是圣盾，也不是血族。是更……‘不该出现’的存在。”
飒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白晔说的不是假话。
“你是说……”
“晶裔。”白晔吐出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既然出现了，说明这片土地已经引起了它们的注意。它们不会轻易介入，但也不会停止观察。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飒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晶裔”这个词，曾经在薇奥拉和铃月的只言片语里出现过，似乎是某种极为危险的存在。
白晔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告诉白茶，”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哥哥会回来的。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飒岚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葫芦，久久没有说话。葫芦表面还残留着白晔的体温，里面装着的，是足够白茶撑过一个月的药汤——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牵挂，也是他无声的约定。
远处的山岗上，那道银蓝色的目光依旧静静注视着这一切。蔚蓝的瞳孔里，倒映着飒岚和她手中的葫芦，似乎也在记录着什么。
飒岚打了个激灵，抱着葫芦转身走回木屋。
拂晓前，最暗的时候。
铃月站在木屋外的山岗上，身侧的碎片缓缓旋转。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是云穹城邦的方向，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见，但感知得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薇奥拉走到她旁边，晃了晃酒壶。
“不跟着去？”铃月问。
薇奥拉笑了笑：“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有我的事。”
铃月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过了很久，薇奥拉轻声说：“你信命吗？”
铃月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
“我也不信。”薇奥拉灌了一口酒，“但有时候，看着她们……会觉得，有些相遇，真的不是巧合。”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去办点事。办完就回来。”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帮我看着点她们。”
铃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薇奥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铃月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云层。
风起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木屋门口，四个人站成一排。
淼渺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各种药剂和她那几株珍贵的药草。白茶抱着白晔留下的葫芦，铃铛在晨风中轻轻作响。祈站在她们旁边，那只左眼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希望。
飒岚站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
她望着北方云层中隐约可见的某个光点——那是云穹城邦的位置，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干涩。
她迈出第一步。
淼渺和白茶跟上。
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木屋，看了一眼远处山岗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然后也跟了上去。
铃月站在山岗上，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身影。
身侧的碎片轻轻旋转，发出风铃般的鸣响。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送到她们消失在地平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