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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轮——限材造物

作者 水水·第 38 / 56 话

第五幕:第二轮——限材造物

造物轮在大竞技场正中央拉开。

那是一个直径四十步的圆形石台,比碗底高出一尺,四周嵌着铜条,铜条中间灌了铅,铅面上刻满了细密的防爆纹。石台四角各立一根铁柱,柱顶悬着四颗拳头大的魔晶灯,将整座圆形石台照得纤毫毕现。连石板缝里积的灰都被照出了影子。

看台上比第一轮那天挤了将近一倍。贵族席的彩色帷幔全部拉开,露出上面金线绣的王徽和各家纹章。平民区挤得连台阶上都坐满了人,有人带了干粮,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更远处的广场上,没能进场的人围在王城之眼的高台前,仰着头,等着幕布亮起来。

月鸦站在选手候场区。她身边有二十来个通过第一轮的选手,大多是贵族子弟,也有几个衣着朴素但干净整齐的外省学生。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没看任何人。她注意到亚莉雅站在候场区最靠里的一角,周围空着一小圈,没人靠近。那个精灵女孩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什么,耳朵尖在魔晶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青白色。

主持人走到石台中央。他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塔学院的灰蓝袍子,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王城之眼徽章。他的声音被魔法放大,从大竞技场四壁弹回来,像有人拿着铜锤敲了一圈四壁。

“第二轮——限材造物!”

看台上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他抬手压了压。

“规则如下:每位选手在限定时间内,使用台面上提供的基础材料,制造一个能对风元素产生响应的结构。评分标准有三——元素与结构的协调性,响应的精确度,材料的利用率。可申请材料交换,每次交换扣除相应观赏分。时间——两个时辰。”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度。

“本轮由白塔学院造物系主任,凯文教授,及三位高级评审共同评判。”

石台北侧的高台上坐着一排人。中间那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瘦,肩很窄,但坐姿极直。他的袍子洗得发白,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地拘谨。眼镜架在鼻尖上,镜片厚得像两枚银币。他就是凯文。他旁边坐着三个人,年纪不等,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不时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材料台推上来了。每个选手配一张矮桌,桌面上摆着相同的物料:一枚魔晶,一块两指厚的铁片,三根粗细不同的木条,两根皮绳,一小瓶基础风元素药剂,一小瓶水元素催化剂,外加一捆细铜丝。东西不多,摆在桌面上稀稀拉拉的。

主持人敲了一下铜钟。造物轮开始。

月鸦站在自己的矮桌前。她先没动。她看了一圈别的选手。

贵族子弟那边已经忙起来了。有人把铁片架在木条上,开始用风元素药剂在铁片表面画纹路。有人把铜丝弯成各种形状,盘在魔晶周围。动作漂亮,干净,像在做一件精美的首饰。果然,有一个穿深绿外套的年轻人在做风车底座——他已经在木条上刻出了细密的麦穗纹,每一道穗子都弯得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旁边那个更年轻的贵族学生则在把铜丝编成鸟笼状,大概是准备做一个会旋转的装饰灯。

其他几个外省学生更实在些。有人在做风向标,有人在做一个简单的风压计——几片铁片叠在一起,用皮绳吊起来,风一吹就能看出风向和大致风速。这些作品结构不复杂,但思路清楚。

亚莉雅站在石台另一侧。她面前的材料几乎没动。她只拿了一根极细的铜丝和一片铁片,铜丝被她弯成了一个极简的环,铁片被剪成了三片薄片。她把三片铁片用铜丝吊在环上——吊点的位置、三片之间的距离、每片铁片的重量分布,她都是用手指测量的,没用工具。然后她把铜环举起来,对着风元素药剂瓶口轻轻晃了一下。药剂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有一缕极淡的风元素被铜环吸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周围的人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测试了。

月鸦收回目光。她开始审视自己的材料。

铁片、木条、皮绳、铜丝、魔晶、药剂。她不懂工匠学。她在第一轮笔试里用街头经验蒙混过关,但造物轮不能蒙。造物轮要的是手。

她拿起了铁片——很薄,边缘有些毛刺。她用拇指顺着毛刺抹过去,毛刺扎进皮里,出了一点血。她没擦。她把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铁片是冷轧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膜,这说明它还没被处理过。铁片中间有一个预打的小孔,可能是用来穿线的。

她不知道这块铁片如果被弯成什么形状能对风元素产生最好的响应。她甚至不知道“风元素响应”具体是什么意思——是在风里动?是吸收风?是把风变成别的东西?

她放下铁片,拿起皮绳。皮绳很软,有弹性,拿在手里像一条温顺的蛇。她把皮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绕到第三圈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傀儡丝。

她手腕上缠着的那截旧线,和这根皮绳的质地不一样,但绕线的手感是一样的。线要有张力。张力不能太大,太大就会崩断。也不能太小,太小动作就会软。要在一个精确的区间里——你松一点,它还能动;你紧一点,它就死。

她看着手里的皮绳,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做过傀儡。木头人。布偶。关节处用线穿起来,线头攥在她手指间。她让一只木偶的胳膊抬起来,线要在肩关节处有一个固定的张力。那个张力不是均匀的。你拉得越用力,它抬得越快,但超过某个点,木偶的动作就会变形。你需要在每个节点上单独调整。

节点。

她把手里的皮绳松开,重新拿起了铁片。

铁片上有四个角。如果把铁片对折,就多出两个折角。再对折,四个。这些折角就是力的传递点。如果用皮绳绕过这些折角,用不同的张力把它们连起来,整个铁片就会变成一个网状的结构。风来了,不同位置的折角受到的力不同,皮绳的张力会随之变化,铁片上的折角会依次做出不同的反应。它不是一块被风吹响的铁片。它是一组互相牵动的节点。

就像傀儡。

她开始折铁片。

她的动作不漂亮。她甚至没有用工具,只用手指和桌角,一点一点地把铁片折出她想要的形状。先对折,折出一条中线。然后用桌角压住中线的一端,把另一端掰起来,折出一个角度。角度不是精确的九十度,她凭手感判断,大概六十度。然后换一个方向,在另一条对角线上再折出一个角度。

周围有人看她。一个贵族子弟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她的桌面,脸上浮出一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雅观的东西的表情。那表情很快收掉了,但月鸦余光看见了。

她没管。

折完铁片后,她把皮绳剪成三段,每一段长度不同。她用手量了长度——拇指到小指完全张开,是一段。拇指到无名指,是第二段。拇指到中指,是第三段。这是她量东西的方式,手就是尺。

她把三段皮绳分别绕过铁片上的四个折角。第一段皮绳从左上角绕到右下角,在中间的折痕处打了一个松结。第二段从左下角绕到右上角,在同样的位置打了一个更松的结。第三段从正上角绕到正下角,穿过前两段的空隙,在铁片正中央的位置打了一个活结。三段皮绳在铁片中央交会,形成一个菱形的应力网。她又在交会点上把那枚魔晶嵌了进去——魔晶不大,刚好卡在三条皮绳构成的三角空隙里。

魔晶是中枢。皮绳是神经。铁片的折角是关节。

她轻轻拨了一下最上面那根皮绳。

铁片上的四个折角依次颤动了一下。从左上,到右上,到右下,到左下。像一只手弹过竖琴的弦。震颤沿着皮绳传到中央的魔晶,魔晶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然后反方向的震颤从右下传回左上,在铁片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对元素产生响应”。她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是活的。它应该会呼吸。

她又拨了一下。这次更轻。震颤没有走完全程,只传到了第三个折角就停了。魔晶没有亮。她想了想,把第二条皮绳和第三条皮绳之间的活结松了半圈。再拨。这次震颤传到了第四个折角,魔晶亮了一下,但没有循环回来。她把活结又紧了四分之一圈。再拨。

这次,震颤走完了整个循环。四个折角依次响应,魔晶在中央亮起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它消失了。铁片是热的。她把手覆在上面,感觉那些折角在掌心里微微地、有节奏地跳动,像一颗很小的、刚被叫醒的心脏。

她抬起头。

石台北侧的高台上,凯文正在看她的方向。

老人的眼镜后面,那两枚厚得像银币的镜片对着她。他看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他偏过头,对旁边那个年轻女人说了一句什么。年轻女人低头翻了翻册子,又看了看月鸦这边,在册子上写了一笔。

月鸦低下头。继续调皮绳的张力。

两个时辰走得很慢。

贵族子弟的作品陆续成型。深绿外套的风车已经在转了,虽然所有叶片都是静止的,但底座上刻的麦穗纹会在风中产生一种极浅的视觉波动——远看像麦浪在翻滚。满场都在鼓掌。主持人走过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巧思”。年轻贵族微微欠身,姿态很漂亮。

另一个贵族学生做出了铜丝鸟笼——笼内嵌了一片薄铁片,铁片随着风元素药剂的味道缓缓转动,看起来像一只被关在笼里的银鸟在扇动翅膀。评委席上有人点头。

外省学生的作品已经陆续收尾了。一个短发女孩做了一根简单的风向柱,柱顶的铁片会随风转动,指向准确,结构非常干净。没有多余装饰。月鸦觉得那东西比麦田风车有用得多,但看台上的掌声明显小得多。

亚莉雅的作品一直挂在她手边的架子上。那三片铁片还在微微晃。直到主持人敲钟示意时间过半时,她才把架子搬到石台中央。

她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个弧。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做手势。

铁片没动。

但风铃响了。

那是三声极清的音,像三滴冰水依次落在不同的石头上。第一声低,第二声高,第三声正好卡在两者中间。一声接一声,不高不低,不响不轻。全场的耳朵同时被牵住了。像有人在你后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气,你抬头找风,但周围一丝风都没有。

亚莉雅垂着手站在风铃旁边。她的耳朵尖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自己制造的声音。

评审席上。凯文没有看风铃。他看的是亚莉雅的手。

“风元素亲和。”他说。声音不大,但话筒把它传了出去。

亚莉雅没有回应。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全场的掌声比给贵族风车的还要响。有人吹口哨。主持人张口想说什么,被凯文抬手拦住了。

“不用多讲。她交完卷了。”

亚莉雅的风铃挂在架子上,三片铁片静静地悬着。没有风。铁片不动。但它偶尔还会发出极短的一声。那声音像是铁片自己在做梦。

钟响。轮到最后一批选手。

月鸦把她的铁片放在桌面上。它很丑。四个折角不对称,皮绳的长短不一,魔晶卡在中间像一个被强行塞进去的纽扣。铁片表面有手印、有锈斑、有被指甲刮出的白痕。她把它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一遍。丑是丑的。但她的手指摸上去的时候,那些折角还是热的。

她把铁片放到魔晶灯下。灯光穿过折角,在石台上投下四道歪斜的影子。

凯文从评审席上站起来。他沿着石台走了一圈,看了几件作品。他在贵族风车前站了几秒,在亚莉雅的风铃前站了更久——他凑近去看那三片铁片,看它们的悬吊结构,看铜环的弧度。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后一步。

他走到月鸦面前时没有立刻停。他的脚步在走,眼睛扫过桌面上的铁片,然后他走过了头。月鸦听见他的鞋底在身后停了一下,然后又回来了。

他弯下腰。

老人的脸凑到铁片前,和那片东西隔了不到一尺。他的镜片上映出铁片折角的影子。他看得很慢。先看铁片——四个折角,每个折角都不是九十度,但每个都不对称。再看皮绳——三段皮绳的绕法、结点的位置、活结的松紧。最后看魔晶——那枚魔晶嵌在三条皮绳的交会处,位置歪歪扭扭,但正好卡住。

他伸出手。戴着白色棉手套的食指,轻轻拨了一下最上面那根皮绳。

铁片没有立刻动。

凯文等了两秒。然后他用指尖把皮绳的活结轻轻推了四分之一圈——那个方向,正好是月鸦之前松松又紧紧的方向。他推完,退后一步。

铁片上的折角依次颤动。

从左上,到右上,到右下,到左下。像一只手弹过竖琴的弦。震颤沿着皮绳传到中央的魔晶,魔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反方向的震颤从右下传回左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然后它开始缓慢地重复。每一次循环,魔晶都亮一次。每一次亮,铁片上的折角就微微颤动一下。

它不是在响应风。它在响应自己。

凯文站在铁片前。他看了很久。旁边那个年轻女人也走过来,在册子上飞速地写。她写了几行,抬起头看月鸦,又低头继续写。

凯文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节点的逻辑,不是普通的工匠学的。”

年轻女人停笔。“那是什么?”

凯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铁片上那四个折角,像是想从那些不对称的角度里找出一个他熟悉的影子。最终他说:“先记下来。评语写——结构逻辑独特。”

他直起身,看了月鸦一眼。那两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月鸦报了假名。

凯文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转身走回评审席。那个年轻女人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册子,看得很急。她走回去坐下,在册子上又添了几行字。

月鸦不知道那个册子上写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没有在第一轮里被淘汰。

收卷的钟声响了。主持人宣布第二轮结束,评审需要时间评判,结果将于次日公布。观众开始散场。石台上的人渐渐走空。月鸦把自己的铁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铁片还是温的。折角很丑,皮绳松了一根。魔晶卡得不太正了。

她把它塞进包袱里。

走到石台出口时,她看见亚莉雅正站在通道口。风精灵女孩背对着她,手里托着那枚铜环。三片铁片在环上轻轻晃动,这一次月鸦看清了——风没有动。但铁片在响。声音很小。

亚莉雅转过头。她看着月鸦。她的眼睛很浅,近似透明。月鸦闻到了那股极淡的清冷甜味。

“你那个东西,”亚莉雅说,“它响了。”

月鸦看着她。

“你的也响了。”月鸦说。

亚莉雅偏了一下头。她没有笑。她只是看着月鸦手里那个包着铁片的包袱,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她转过身,走了。步子很轻,落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月鸦站在原地。风从通道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抬手拨开——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那天晚上月鸦没有回临时宿舍。她在白塔街街角外围的一条巷子里坐了很久。

巷子一边是学院家属院的后墙——每年选拔期间,学院给考生家属安排的宿舍便是这几栋楼——墙根堆着几捆没烧完的柴。另一边是一排低矮的房屋,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妇人和孩子吃饭的影子。有人炖了菜,气味飘出来。洋葱、土豆、一点点肉末。是家常的味道。月鸦把那个包袱放在膝盖上,拉开一角,看了一眼里面那枚铁片。折角的热早散了,皮绳有些松,魔晶还在。她把它重新包好,系上包袱口。

她又从包袱最底层抽出了那卷残页。

羊皮纸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上面的字迹她看不懂。但那些线条——有些像是从一点出发的弧线,有些像是两组曲线之间的空间关系。她以前只觉得那些线条是好看的。看不懂的好看。今天晚上不一样。她把残页举起来,对着月亮的方向转了一下角度。那些线条在光线下落出阴影,不是平的。它们在纸面上有深有浅,像被压出来的纹路。

她想起白天那块铁片。四个折角,三段皮绳。傀儡术的关节是力的交汇点,是力的转向位置,是线拉动的支点。那些折角,那些节点——它们不是随便选的。她只是凭手感折出来的。凭手指记住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残页上沿着那些线条慢慢移动。从一侧到另一侧。从线到点。从点到线。羊皮纸上有几道旧折痕,把画面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她试着把纸折起来。折角对准了其中的两条曲线相交的位置。

折了三次。

她停下来。月光斜照在折痕上,投射出三个交会的点。那三个点的位置——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她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但她的手指记住了这三个点。

她把残页重新合上,裹进旧布里,压回包袱最底层。

包袱最里层,请柬的纸边轻轻硌了她一下。她隔着旧布摸了摸请柬的轮廓。它已经没用了,过了报名之后,它就只是一张废纸。但她还是带着。她说不上为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往临时宿舍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都的中央。

教堂中心的钟楼轮廓在夜色里像一根灰白色的手指,竖着,指向暗蓝色的天。钟楼顶上有微光在闪,不知道是灯,还是风目。

她转回身,继续走。

第二天早上,第二轮的成绩贴在办事处门口的公告栏上。月鸦没有挤到前面去看。她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别人念名字。亚莉雅在第一位。那个做麦田风车的贵族少年在第三。她自己的名字——她报的那个假名——出现在榜单中间偏下的位置。评委给出的评语是“结构逻辑独特,完成度较低,材料利用率高,建议进一步观察”。

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最后那个‘建议观察’是什么意思?”

没人答。站在公告栏旁边的学院职员把一个信封递给她。她接过来,信封上盖着章,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和一个时间——

“第三轮赛前准备会,明日午时,白塔街·学院办事处北门集合。”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人群散去后,她独自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一会儿。榜单上那些名字她都不认识。只有亚莉雅的名字排在最前面,旁边画了一个小标记,像是评审特意标注的。

她转过身,往南走。走过白塔街那排书店时,她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本新到的画册,封面是灰林的鸟瞰图。蓝雾,黑树,几点遥远的光。她站了一瞬。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