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乱七八糟的相遇
就在“送药风波”悄悄过去,小镇的居民又有了别的谈资的时候,淼渺现任被这一次事情搞得心神不宁,连续好几天都没进行大规模实验和制作。很多次,只要外边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便立马化作一滩水渍躲进角落中不显眼的空陶罐中。就算这样,变故还是以始料未及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活。
午后,天空却阴沉得像是傍晚,浓厚的、夹杂着微量瘴素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淼渺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纯净的水流清洗着她的实验器皿,一边正在思考着因为这几天事件导致的制药时间线的延期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掠过心头——不是夹杂着瘴素的风暴到来之前的低气压,也不是人类靠近时候急促的脚步声,而是——一种的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并且极其不稳定,其中还夹杂着某种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和明显的风元素波动。
“左满舵!不对不对……升力系数失衡!计算错误!要撞了哇——!!”
咻——嘭!!!
一声巨响,废弃水塔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顶棚,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窟窿——而一个巨大的“铁疙瘩”,如同失控的流星,裹挟着破碎的金属片和四散的风元素,一头扎进了淼渺那堆宝贝的瓶瓶罐罐中间。
“哗啦——哐当!” 脆弱的玻璃瓶和陶罐遭了殃,碎裂声不绝于耳。换做平时淼渺得心疼死这些浪费掉的药剂,不过现在……手忙脚乱的她化为一滩水渍,紧紧贴在最阴暗的墙角,连“呼吸”(虽然她并不需要)都停滞了——各种可怕的猜想再一次的涌入他的脑内,是追捕她的人,还是被发现要被卖掉……
渐渐的,激起的灰尘和玻璃碴子慢慢沉降,显露出闯入者的真容——一个翠绿色的,生机勃勃的身影出现在灰尘中:细节处充满了风的流动感。她有一头清爽的、发梢自然卷曲的短发,而在前额的两侧,有着两个类似微型涡轮或机械飞翼的、由纯元素凝结而成的古铜色的装饰结构。显然,此刻的她正晕头转向地坐在一堆碎片里,头上仿佛有螺旋状的星星在打转,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混乱。
“呜……传动比计算错误……第三号辅助翼板材料疲劳断裂……升力不足……” 她甩了甩头,嘴里一边念叨着淼渺完全听不懂的术语,一边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正好对上了墙角那滩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 “水渍” 。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哇!你……你是水精灵?!”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好奇,仿佛刚刚的疼痛和晕眩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嗖”地一下跳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片狼藉:“我还以为除了我们风精灵和一些躲在极端环境里的老古董,其他在地上的元素精灵都……吖!对了!我叫岚!飒岚!”她像一阵风似的飘到淼渺面前,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那滩似乎想把自己挤进墙缝里的水渍。
而可怜的淼渺,很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靠近吓得够呛,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嗦地重新凝聚成形,但依旧缩在角落,耳朵紧紧贴着头发,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叫淼渺……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的地方太乱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先道了歉。
“没事没事!” 飒岚似乎很自然的接受了道歉,只见她利落地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自己不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是我撞进来的,该我道歉才对!”紧接着,也许是为了掩盖心中的心虚,她又慌忙的补充道:“那个那个,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剔透的琥珀和璀璨的海蓝宝石!”热烈而橙汁的赞美似乎超出了淼渺的意料,她那红得像煮熟的虾饺的脸很好的替她说明了这一点。
“所,所以……你是说,这个被称之为‘主翼’的部分彻底断裂了,但目前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去制作新的进行修复……?”面对飒岚那一条一条如同天书一样的对于机械结构的讲解,在努力尝试理解之后淼渺还是勉强的抓住了重点。
“毕竟是用轻质木材和比较罕见的风纹钢打造的啦,天翼城邦之外的外界挺难搞到这种东西的啦……”尽管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可是淼渺还是注意到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沮丧。
“这下麻烦了……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粘合,风元素的流动会不稳定的……”
飒岚看着手中断裂的主翼,那总是洋溢着活力的翠绿色身影,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霾。这份沮丧如此明显,以至于缩在角落的淼渺,那份“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心情,被一种更强烈的、“害怕看到别人失望”的情绪压了过去。
她看着那块断裂的、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木材,又看了看满地狼藉中,自己那些精心调配、尚未被完全毁掉的药剂原料。一个念头,怯生生地冒了出来。
“也、也许……”淼渺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了,像是不小心碰触了琴弦发出的微鸣,“……我可以试试……”
“嗯?”飒岚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好奇的火花。
淼渺没有立刻解释。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架子前,取下一只小巧的、密封得极好的水晶瓶。里面是一种近乎无色、但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珍珠光泽的粘稠液体。这是她用纯粹的水元素精华,融合了只在月夜下绽放的“月光苔藓”孢子——来自一种只在月色下出现,菌盖黏糊到超出想象的真菌的孢子——经过数次尝试偶然得到的“月华凝胶”。原本,她是想用来尝试修复一些极其精细的魔法道具的,这种融合了月光的材料能很好的促进元素魔力的流通。
她小心翼翼地滴了一小滴在断裂面上。那胶体并未立刻凝固,反而像拥有生命般,自动沿着木材和金属的断裂脉络均匀铺开、渗透。
紧接着,淼渺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起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水流。这水流并非用来清洗或冲击,而是像最灵巧的织女的引线,引导着那些渗入的“月华凝胶”,在微观层面进行着精密的编织与桥接。水元素的“流动性”与“包容性”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它不强行粘合,而是让修复材料与本体材料完美地“生长”在一起。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当淼渺收回手指,轻轻说了一句“好了……”时,那块主翼的断裂处已经完好如初,木材的纹理与风纹钢的脉络完美衔接,光滑如初,甚至看不出曾经断裂过的痕迹,只在接缝处留下一道如发丝般纤细、如同月光一般泛着珍珠光泽的漂亮纹路。
飒岚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过主翼,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摩挲着修复处。触感平滑坚韧,没有丝毫突兀。她尝试着向其中注入一丝风元素——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悦耳的共鸣声响起。翠绿色的风元素光芒流畅地划过整个主翼,尤其是经过修复处时,没有丝毫的阻滞与衰减,反而因为那道珍珠纹路的存在,元素流变得更加稳定、内敛!
“天哪!水水!你是个天才!” 飒岚瞬间恢复了全部的活力,像一股快乐的旋风般跳了起来,在水塔有限的空间里兴奋地转着圈,带起的气流卷走了不少灰尘。“这太完美了!你怎么办到的?这根本不是粘合,这简直是……是‘愈合’!是艺术!”
她……被肯定了?没有添麻烦?甚至还被……如此直白地夸奖了?
淼渺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兴奋而光芒四射的翠绿色的家伙,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她那总是泛着忧虑的异色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对方毫无阴霾的笑容。头顶的蓝色花朵头饰,似乎也因这份突如其来的快乐而微微颤动,花瓣舒展。
“我……我只是……”她下意识地又想道歉或否定自己,但看着飒岚闪闪发光的眼睛,那些习惯性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腼腆的笑意。
“作为回报!”飒岚的行动总是比思维更快,她一把抓住淼渺的手腕(触感是清凉而流动的微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眼睛亮得像星辰,“我带你飞一圈吧!我保证这次会把所有参数校准到最佳状态!让你看看从天上看到的、被瘴素云层挡住的晚霞是什么样子!虽然可能没那么好看,但视野绝对棒!”
“等、等等!我不……我害怕……不行……”淼渺的拒绝虚弱而无力,她整个精灵都因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僵硬了。
“没关系!抓紧我就好!”飒岚的笑容自信而灿烂,“‘岚之号·改进型’,虽然外观有点损伤,但核心动力可是超棒的!而且……”她晃了晃手中修复完美的主翼,“现在它更稳定了!”
话音未落,一阵比之前温和却更加坚定的气流托住了淼渺。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飒岚拉着,跌跌撞撞地、几乎是半强迫地飞出了水塔顶棚那个新开的“天窗”,冲向了那片阴沉压抑的天空。
恐惧让淼渺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飒岚的手臂。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脚下城镇急速变小的失重感。
“快看!水水!睁开眼睛看看!”飒岚在她耳边欢快地喊着。
淼渺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脚下如同模型般微缩的城镇,线条分明。紧接着,她抬起头,穿透了那低垂的、带着污浊之感的瘴素云层,她看到了——
云层之上,落日正挣扎着将最后的光芒投射过来。那光芒并非纯净的金色,而是在瘴素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诡谲而壮丽的色彩——紫红、橙黄、暗金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泼洒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这是一种病态的、却依然动人心魄的美丽。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淼渺沉静如水的心底升起。恐惧依旧存在,但在那之上,是开阔的视野,是挣脱了狭小空间的自由,是……身边这个精灵带来的、蛮横而温暖的活力。
也许……偶尔出来一下,看看不一样的风景,真的不算太坏。
而身边的飒岚,正发出清脆如风铃划过天际般的笑声,驾驶着她那看起来破破烂烂、却异常可靠的飞行器,载着新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在云海之上划出一道充满希望的轨迹。
从那天起,淼渺那寂静、堆满瓶罐的“家”里,多了一个翠绿色的、吵吵嚷嚷的、总是带着各种奇怪发明和外面世界故事的朋友。一个像水一样沉静温柔,一个像风一样自由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