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惊蛰
【风眼密云】第七章 惊蛰
入夜。云穹城邦的三座主浮岛悄然移动，在苍色水晶的牵引下缓缓向西。下方云层翻涌，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银辉联邦边境巡逻队的灯火。
岚风堂的工坊里，飒岚她爸正带着几个学徒调试最后一台防御装置。那是他连夜赶制的“风盾发生器”，能在关键时刻在岚风堂周围形成一道风元素屏障。
“爸，我们真的用得着这个吗？”飒岚站在旁边，看着那台比她人还高的装置，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些担忧。
她爸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拧着某个零件。
“用不着最好。但万一用得着，有总比没有强。”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飒岚，你带回来的那几个孩子，不错。”
飒岚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那当然！本天才的朋友！”
她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
“保护好她们。”
飒岚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
“我知道。”
三楼房间里，祈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枫栖宫的灯火。
淼渺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紧张？”
祈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有一点。”
淼渺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白茶抱着葫芦，靠在墙角，已经睡着了。铃铛安静地贴在发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祈的瞳孔瞬间收缩，那只左眼里闪过锐利的光。
“那边。”她指向城邦外围的方向，“边境线外。”
飒岚冲上楼，脸色凝重：“是飒家传来的消息——圣盾的人动手了！”
边境线外，云层之下。
三艘银灰色的飞行器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舱门打开，数十道人影跃出。他们的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后迅速散开，呈战术队形向城邦方向推进。
那是圣盾的精锐部队——代号“破晓”。
为首的是一个冷峻的女性，全身机械化改造，右眼的位置嵌着一枚精密的战术义眼，此刻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立刻分成三队。
“第一队，左翼佯攻，吸引火力。第二队，右翼接应，建立撤退通道。”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发出的音波，“第三队，跟我走。目标：岚铸区，岚风堂。”
“是。”
三支小队迅速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女指挥官抬起头，望向云层之上那座若隐若现的浮岛。她的战术义眼中闪过一串数据——距离、风向、可能的防御点。
“应祈。”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十七号，我来接你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城邦外围，第一声警报响起时，枫千流正站在枫栖宫的窗前。
她端着茶杯，姿态依旧从容，但眼底的锋芒一闪而过。
“来了？”
执事从阴影中走出，低声汇报：“圣盾的部队分三路突袭。两路在外围，一路直插岚铸区。”
枫千流点点头，放下茶杯。
“按计划行事。外围那两路，交给她们。”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岚铸区的方向。
“至于岚铸区那边……让飒家的人盯紧了。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执事退下。
枫千流依旧站在窗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
“母亲，你说得对。政治家的路，是一个人走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锋利。
“但这一局，我不是一个人。”
外围战场，左翼。
圣盾第一小队正在快速推进，他们的目标是城邦边缘的风讯塔——摧毁它，就能切断城邦的部分通讯。
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标时，前方的夜色中忽然亮起一排灯火。
那是银辉联邦边境巡逻队的标志。
“有埋伏！”小队长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身着银辉联邦的制式护甲，手持符文武器，迅速将圣盾小队包围。
“圣盾的人听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你们已非法侵入银辉联邦领空，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圣盾小队长脸色铁青，咬牙下令：“突围！”
战斗在瞬间爆发。
符文武器的光芒与机械义体的能量在夜色中交织，金属碰撞声和能量爆裂声响成一片。圣盾小队的装备精良，但银辉联邦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包围圈越缩越小。
就在这时，一道空间涟漪在战场边缘展开。
薇奥拉拎着酒壶，从涟漪中走出，脸上带着一贯的慵懒笑意。
“哎呀呀，来得正好。”她晃了晃酒壶，目光扫过战场，“银辉的小伙子们，加把劲，别让客人跑了。”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随意一挥。一道空间裂缝在圣盾小队撤退的方向展开，封死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小队长脸色惨白。
“撤不了……”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圣盾第一小队全员被俘。银辉联邦的巡逻队长走到薇奥拉面前，敬了个军礼。
“魔女小姐，任务完成。”
薇奥摆摆手：“辛苦了。把这些‘客人’带回去，好好招待。别弄死，留着有用。”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城邦的方向。
“还有两路呢。”
外围战场，右翼。
第二小队的任务是在外围建立撤退通道，接应深入城邦的第三队。他们选择的是一处相对隐蔽的浮岛边缘，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瞭望塔，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但他们刚抵达目标，就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一道暗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古铜色的葫芦，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白晔。
“等你们很久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圣盾小队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开火！”
能量枪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但白晔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暗影，从密集的火力网中穿过，出现在小队长面前。
“太慢了。”
他的手掌覆上小队长的机械义眼，暗元素之力涌入。义眼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
爆裂。
小队长惨叫着倒下。其他队员正要冲上来，白晔抬手一挥，暗元素凝聚成数道利刃，将他们逼退。
“你们的目标是祈。”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队长，声音冰冷，“但她是我妹妹的朋友。”
他顿了顿。
“动她，就是动我妹妹。动我妹妹，就是动我。”
暗元素在他周身翻涌，将那些试图反击的圣盾队员一个个击倒。
五分钟后，第二小队全员失去战斗力。
白晔站在横七竖八的躯体中间，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城邦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一支小队。那支最精锐的，由女指挥官亲自带领的——
已经深入城邦了。
他没有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暗影，向岚铸区的方向掠去。
岚风堂，三楼。
窗外传来阵阵爆响，远处的天空不时被能量武器的光芒照亮。那是外围战场的动静，但离这里还很远。
祈站在窗前，那只左眼里映着远处的火光。
“外围打起来了。”她低声说。
飒岚站在她旁边，拳头紧握：“枫千流说外围那两路有人处理，我们只要守住这里就行。”
淼渺抱着几瓶刚刚调配好的药剂，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发抖。白茶已经醒了，抱着葫芦站在祈身边，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哥哥来了。”她忽然说。
飒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白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感觉到的。”
祈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飒岚她爸冲上楼，脸色凝重：“有情况。有一支小队绕过了外围防线，正朝这边来。飒家的情报说，那是圣盾最精锐的部队，带队的是——女指挥官本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祈转过身，看向门口。
“多少人？”
“不到十个。但都是精英。”她爸顿了顿，“我已经启动了风盾发生器，能撑一会儿。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撑一会儿，然后呢？
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
“你们留在这里。”
“祈！”飒岚急了，“你要干什么？！”
“我去引开他们。”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要的是我。只要我不在这里，你们就安全。”
“不行！”飒岚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别想一个人跑！”
“飒岚——”
“你说过的！”飒岚的眼睛红了，“你说过，有我们在，你不怕！你现在想一个人跑，算什么？！”
祈愣住了。
淼渺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我们一起。”
白茶也走过来，抱住她的腰。
“一起。”
祈看着她们，那只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风盾发生器启动的轰鸣，伴随着什么东西撞击屏障的爆裂声。
他们来了。
远处，枫栖宫的窗前。
枫千流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岚铸区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能量武器的光芒照亮，爆响声此起彼伏。
执事站在她身后，低声汇报：“外围两路已解决。魔女小姐的联军和白晔先生，分别拿下了左右两翼的圣盾部队。”
枫千流点点头，没有说话。
执事犹豫了一下，又问：“家主，岚铸区那边……我们不去支援吗？”
枫千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不用。”
她转过身，看向执事。
“你以为，只有我们和银辉的人在看着吗？”
执事愣了一下。
枫千流没有解释。她只是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云层之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银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有人在等。”她轻声说，“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理由。”
她顿了顿。
“等那些孩子，真正需要她们的时候。”
执事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
枫千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晚的戏，才刚刚开始。”
岚风堂外，风盾屏障闪烁着苍色的光芒，将整座工坊笼罩其中。
屏障外，七道人影呈扇形散开。他们身着深灰色的战术护甲，手持能量武器，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多余。
女指挥官站在最前方，战术义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正在分析屏障的能量节点。
“能量护盾，风元素驱动，强度中等。”她冷冷开口，“三分钟后，可以突破。”
她抬起手，正要下令集火，忽然——
屏障内侧，四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祈走在最前面，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那只左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她身后，飒岚、淼渺、白茶并肩而立。
女指挥官的动作顿了顿。
战术义眼中闪过一串数据——目标确认：第17号实验体，应祈。威胁等级：高。旁边的三个个体：天翼种工匠，威胁低；水元素精灵，威胁低；光元素使，威胁低。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十七号，好久不见。”
祈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这个曾经在实验室里无数次出现的身影。
那是18号。
圣盾“原初之焰”项目的第18号实验体，最后一个被改造的人。她比祈更早完成改造，更早被“驯化”，更早成为圣盾的武器。
她曾经是祈的“姐姐”。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18号的声音依旧冰冷，“跟我回去，或者死在这里。”
祈看着她，那只左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愤怒，悲伤，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怜悯。
“18号。”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能记得，你原来的名字吗？”
18号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战术义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她恢复了冰冷。
“没有意义。”她说，“我们不需要名字。”
她抬起手，身后的队员立刻举起武器。
“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
祈没有动。
她身后的三人，也没有动。
18号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放下手。
“那就没办法了。”
她转身，走向黑暗。
“突破屏障，活捉目标。其他人，格杀勿论。”
能量武器的光芒再次亮起。
屏障外，七道身影同时发起攻击。
而屏障内，四个女孩并肩而立，等待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远处，云层之上，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蔚蓝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一幕。
“临界点已至。”她在意识中低语，“等待……即将结束。”
她的晶丝触手轻轻摆动。
“千时，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
但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