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4殿下，代课是严重违纪行为
血族皇宫的回廊缠满暗红蔷薇，晨雾被厚重的丝绒帘挡在窗外，暖金色的烛火将石砖映得温润。莉莉安娜把口袋里的结界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指尖一弹，血雾消散时，蓝发小不点抱着挎包缩成一团，巫女帽歪在脑后，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
“喏，这就是你的新地盘。”莉莉安娜抬手一挥，墙边的空柜突然弹出层层抽屉——银质的试管架、水晶研磨钵、装着各类稀有药材的琉璃瓶整齐排列，最上层还摆着个缀着细碎宝石的银箱子，“看，答应你的‘能装一百支试管的亮晶晶的箱子’。”
水水怯生生地抬头，圆眼睛扫过满柜珍稀药材，鼻尖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那是月光草干燥后的清冽，星露蜜特有的甜润，还有好几种她只在精灵族古籍里见过的原料香气。她抱着挎包的手松了松，却还是小声嘟囔：“水水……还是想回森林去。”她的靴子在软垫上蹭了蹭，靴尖沾着的精灵森林泥土，在华贵的地毯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
“森林里哪有这些宝贝？”莉莉安娜坐在榻边，指尖捏起一撮星露蜜结晶，凑到水水鼻尖，“你闻闻，这是深夜采集的星光凝结的，配漂浮剂能让蒲公英种子飞七天七夜，比你那蓝星花管用多了。”
甜甜的香气钻进鼻腔，水水的喉咙动了动，却还是摇了摇头：“可是……水水本来要做的配方还没完成……”她从挎包里掏出一片压得平整的蓝星花瓣，花瓣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这是最后一片了，本来想加进药剂里的。”
莉莉安娜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花瓣的样子，眼底的狡黠软了软，指尖绕着血雾勾过那片蓝星花，轻轻放在银箱子上：“想配出更好的药剂，就得用更好的材料。”她戳了戳水水的挎包，“你那点普通药草，在森林里还行，到了皇宫可不够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殿下，女皇陛下请您即刻前往议事殿。”
莉莉安娜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大半，啧了一声：“肯定是龙族边境的事被揪着不放了。”她揉了揉水水的蓝发，那朵蓝色花朵头饰在她掌心轻轻颤了颤，“你在这乖乖待着，柜子里的东西随便用，我去去就回——回来给你带双倍浆果挞。”
议事殿内，莉莉娅丝端坐于王座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暗红眼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却也有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审视。
“私自潜入龙族附属国境内，还与那位‘银霜枪’交手。”女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莉莉安娜，你可知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母亲，我这不是没事嘛。”莉莉安娜耸耸肩，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而且那位龙族公主——蕾娜莉塔，是吧？她不是也没追究嘛。说不定还觉得挺有意思呢。”
“放肆！”莉莉娅丝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内气压骤降，“龙族素来傲慢，视附属国为私产。你擅闯战场已是僭越，若真伤了她，便是给两族关系埋下祸根！”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女儿倔强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不过……你能与初醒龙王之心的蕾娜莉塔交手而不落下风，倒让我有些意外。”
莉莉安娜刚想得意地扬起下巴，就听见母亲继续说道：“既然你已有这般实力与胆魄，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妄为。从明日起，政务课程、外交礼仪、各族历史与现状——这些都将列入你的日程。你是血族的公主，未来的女皇，这些是你必须承担的。”
“什么？！”莉莉安娜瞪大了眼睛，“母亲，您还年轻着呢！那些枯燥的东西……我宁愿再去跟龙族打一架！”
“这由不得你选择。”莉莉娅丝的语气不容置疑，“明日辰时，授课老师会在东侧书房等你。若敢缺席……”女皇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一道暗红的契约纹路在空气中一闪而逝，“你的零花钱，包括你私藏的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我会让近卫军帮你好好‘整理整理’。”
莉莉安娜垮下脸，满心不情愿地退出议事殿。回寝宫的路上，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逃课的办法——装病？母亲一眼就能看穿；说要去巡视边境？刚惹完祸这借口根本不能用……
推开寝宫门时，她正看见水水趴在矮榻边缘，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柜子里的一支水晶试管，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异色瞳里写满了“想碰又不敢”的纠结。那条蓬松的蓝色裙摆拖在地毯上，随着她不安分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莉莉安娜凑到水水身边，笑得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水水，想不想永远都有用不完的月光草和星露蜜？想不想让所有药剂配方都随心所欲地试验？”
水水猛地抬头，圆眼睛亮晶晶的：“想！”
“那我给你个任务。”莉莉安娜指尖凝聚起一缕淡红色的、带着微妙波动魔力的血雾，那是血族高等伪装术的雏形，“你变成我的样子，替我去上几天课。很简单的——老师问什么，你就点点头，或者随便说‘嗯’、‘知道了’就行。只要撑过课程时间……”她拖长了语调，指尖晃了晃，“我就把皇宫西侧库房里，那批从精灵族贸易来的、三百年份的月光草精华全部批给你用。而且亲自带你去皇家温室，那里有大陆上最全的药用植物样本。”
水水抱着挎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带：“可是……水水不会上课……会露馅的……”
“不会不会！”莉莉安娜拍着胸脯保证，血雾已经温柔地笼罩住小家伙，“你看，多像！”
镜子里，泛着水蓝微光的长发变成了耀眼的绯红，巫女帽换成了血族公主的精致头饰，娇小的身形被魔法微妙地拉伸、调整，变得与莉莉安娜一般高挑。唯有那双眼睛——左金右蓝的异色瞳里那份怯生生的犹豫，与莉莉安娜惯有的桀骜张扬截然不同。
“记住，要装得凶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莉莉安娜最后叮嘱了一句，把还在不知所措地低头看自己新身体的“假莉莉安娜”轻轻推向门外，“书房就在走廊尽头左转，很好找的！加油！”
说完，她迅速溜回房间，从窗户翻出，熟练地避开巡逻的近卫，朝着皇宫外热闹的集市方向潜去——今天可是每月一次的外族商队集散日，她早就盯上几件据说来自东方沙漠的有趣玩意儿了。
书房内，负责教授外交礼仪的老学者格伦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莉莉安娜”，不由得皱起了眉。
往日这位公主殿下坐姿总是漫不经心，要么斜倚着扶手，要么翘着腿，眼神里永远带着三分挑衅七分无聊。可今天……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缩着，像个第一次进课堂的稚童。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猩红眼眸，此刻低垂着盯着桌面，连抬头与他对视都不敢。
“殿下，”格伦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昨日我布置的功课——关于精灵族近五十年外交政策变迁的梳理，您可完成了？”
“我……我……”水水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细若蚊蚋。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功课，莉莉安娜姐姐没说过这个啊！“水……我……我还不太会……”
格伦心中的疑窦越来越重。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公主”：“那么，请殿下简述一下，血族与精灵族在上次边境摩擦后签订的《雾月协定》中，关于贸易关税的核心条款是什么？”
水水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只觉得这位老先生的眼神好锐利，声音好严肃，比精灵族里最古板的长老还要可怕。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一个软糯得完全不像莉莉安娜会做的动作。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
格伦当即后退一步，沉声道：“您究竟是谁？为何伪装成公主殿下？”
维持着伪装魔法的血雾本就依赖施术者的持续供给，莉莉安娜此刻远在集市，魔力链接早已微弱不堪。经水水这一慌神，魔法瞬间溃散，绯红长发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泛着水蓝微光的发丝，华贵头饰消失，那顶总是不太听话的宽大巫女帽重新扣回脑袋上，娇小的身形也缩回了原样。
水水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对不起……是莉莉安娜姐姐让我来的……水水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老学者看着这个哭得抽抽搭搭、抱着个旧挎包的小不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叹了口气，唤来门外的侍从：“去禀报女皇陛下，殿下她……找了个‘替身’来上课。”
半个时辰后，莉莉安娜被两名近卫“请”回了议事殿。她脸上还沾着集市买来的精灵糖果的糖霜，手里拎着个装了好几件新奇玩意儿的布袋。
殿内，莉莉娅丝端坐于王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水水缩在女皇身侧的阴影里，还在小声抽泣，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她偶尔偷偷抬头看一眼莉莉安娜，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裙摆。
“玩得开心吗，莉莉安娜？”女皇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莉莉安娜后背发凉。
“还……还行……”她讪讪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母亲，我给您带了东方的香料……”
“跪下。”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加重语气，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凝固了。莉莉安娜抿了抿唇，依言单膝跪地。
莉莉娅丝的目光落在水水身上，打量着这个仍在小幅度发抖的小精灵。那双异色瞳，那顶巫女帽，还有头顶那朵仿佛有生命般的蓝色花朵头饰……确实是罕见的水元素精灵，而且看起来年纪尚幼，魔力纯粹。
“你带回来的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女皇问。
“她叫淼渺，是个水精灵。”莉莉安娜老老实实回答，“很擅长配药剂，我就是想……让她在宫里住段时间，帮我研究些有趣的配方。”
“所以，你不仅私自将一位元素精灵带入皇宫，还企图让她替你承担你作为公主的责任？”莉莉娅丝微微向前倾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这股威压令淼渺把忍不住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垫里。
莉莉娅丝的目光再次落到淼渺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水元素精灵……在这个时代确实罕见。天赋的药剂亲和力，纯净的元素本质……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既然是你的‘客人’，便留下吧。皇宫不差一间药剂室。”
莉莉安娜刚松了口气。
“但是，”女皇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刺向自己的女儿，“你的荒唐行径，必须惩罚。即日起，禁足于宫殿内，零用钱减半。所有新增课程，由我亲自监督。”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顿时蔫了的莉莉安娜，“现在，带你的小药剂师回去。明日课程若再缺席，惩罚翻倍。”
莉莉安娜垂头丧气地领着还在轻轻抽噎的淼渺往回走。回到寝宫，她看着眼睛红肿、还在不时打嗝的小精灵，难得地感到一丝愧疚和头疼。
“喂，别哭了。”她戳了戳淼渺的脸颊，语气硬邦邦的，“又没真把你怎么样。母亲……嗯，女皇陛下不是答应让你留下来了嘛。”
淼渺抬起泪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水水害姐姐被罚了……还骗了老师……水水总是添麻烦……”
“啧，是我让你去的，麻烦也是我自找的。”莉莉安娜别过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绸缎包着的盒子，塞进淼渺怀里，“喏，糖渍浆果。说好带回来的。”
淼渺抱着还有余温的盒子，愣愣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快吃！吃完……看看怎么布置你的药剂台！”莉莉安娜耳朵尖有点发红，转身去摆弄那些瓶瓶罐罐，试图掩饰尴尬。
“这是……森林里最后一点今年的薄荷了。”她小声说，“提神用的……莉莉安娜姐姐明天上课……别睡着了……”
莉莉安娜看着掌心里那片小小的、边缘有些卷曲的叶子，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将它仔细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就这样，在哭笑不得的开场中，那个被“捡”回来的、总觉得自己会添麻烦的小水精灵，开始了她在血族皇宫里，那段充满浆果甜香、薄荷清凉、以及各种“小麻烦”的客居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