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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淼渺

作者 水水·第 1 / 56 话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小时候都听说过那一个古老的传说:世界的本源是由物理法则和魔法构造的,而构造魔法和各种神奇的魔法现象的,则是一个又一个藏在世间的“元素精灵”的功劳——他们的存在即是元素法则的本身,散布于世界的各个角落,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独属于魔法的神奇现象……

但为何说是几乎呢?因为在那一场大灾难之后,元素魔法背叛了原本依赖于他们的人类——他们变得暴躁,不稳定,具有强烈的侵蚀性,不再能够随意的供人类使用,有人说是元素精灵因为人类无休止的索取感到厌倦离开了世间,也有人说是元素精灵背叛了他们。但总而言之,人类逐渐变得不再信任和使用元素,他们转向了更加笨拙,复杂但是稳定的物理法则,元素的存在似乎就像一个传说,世界依然离不开它,但是它也确实的越来越远,从支柱逐渐转变为可有可无的点缀,关于元素精灵和元素的一切似乎也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但是如果,有一些大陆之上的生灵存在的本身就是依赖于元素,无论元素变成何种状态他们依然要依赖元素生存,甚至可能因为元素的改变死亡或者消失——那么,这场“背叛”,于他们而言,便是一场无处可逃的、残酷的生存挣扎。

深夜,位于靠银辉联合城邦的一座人类城镇——铃月镇的边缘,一个废弃的储水塔内部,正弥漫着一股甜腻与苦涩交织的古怪气味。无数瓶瓶罐罐闪烁着微光,里面盛放着或澄澈或粘稠的液体。她正对着一锅咕嘟冒泡的紫色药剂皱紧了眉头,头顶那双类似狐狸的兽耳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如果这么一看很容易把她当作普通的狐狸一族亚人,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在她的周身似乎围绕着的一圈星星点点的水蓝色光点似乎揭示了她与众不同的身份——元素精灵,并非虚无的规则化身,他们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大灾变”更不是因他们而起,相反,他们成为了“大灾变”中最大的受害者,元素作为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它的异常直接导致了元素精灵的重创,不少分支甚至几乎灭绝……

“完了完了,又失败了……水水真是个笨蛋。”她小声嘟囔着,习惯性地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沮丧地看着坩埚里面的淡红色糊状物体——自己不应该心急,应该老老实实按照古书上面说的使用小火慢炖。蓝色与黄色的瞳孔中写满了懊恼,一锅上好的药剂材料就这么浪费了,获取这些材料对她这个元素精灵来说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情——野外四处弥漫的瘴素,成为了元素精灵在大陆上自由行走最大的障碍。而她通过特殊渠道销售的药剂,只能带给她非常有限的人类货币,更何况“大灾变”带给她的危机感让她潜意识的节约她所能利用的一切资源。

但是如今别无他法,也只能在叹息中倒掉锅中的药剂重新开始制作,然而就在他准备倒掉药剂的时候,水塔外面的一声轻咳直接给他吓了一个机灵:

被发现了吗?!

慌忙中,她立刻熄灭了水塔里面微弱的水光,随手坩埚之中的药剂往收集到的一盆被瘴素严重污染的土壤中一盖,同时整个灵体瞬间化为一滩不起眼的水渍,“嗖”地钻进了旁边一个空陶罐里,大气也不敢出。仿佛水塔里面从未有过她这么一个住户。

“被发现了怎么办,该如何回答,会不会被当作稀罕物抓起来,卖到市场上,最终落入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此刻,淼渺的心中出现了一万种被发现之后可能的可怕的结局,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发现。

外面的咳嗽声再一次传来——这一次的声音明显大了很多,比刚才更响亮、更清晰,那是一种被长期折磨的、沙哑而痛苦的干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有经验的医师听得出来患者早已被这种咳嗽折磨许久。“应该是那个‘守夜人’吧” ,此时的淼渺也对于外面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

虽然平时她不会轻易直接和镇镇民们交流,但她也或多或少知道:守夜人,这个小镇中每个夜晚负责巡视小镇环境的人。由于工作内容,需要反复出入没有“元素方碑”——这一大灾变之后不久出现在大陆上,能小范围隔绝瘴素的神奇造物——的庇护范围,因此成了镇上日常接触瘴素最多的人群。尽管危险,但作为一份拥有稳定薪饷的公职,仍是许多镇民趋之若鹜的工作。

咳嗽声持续着,没有远离的迹象,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揪心的虚弱感,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一切归于沉寂——这一种寂静,比刚才的咳嗽声更让淼渺感到不安。

“晕,晕过去了?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躲着,元素精灵不该与人类有过多瓜葛,尤其是她这样笨拙的,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可是,万一因为他的胆小再一次导致了可怕的后果呢……

在几分钟的天人交战之后,对“见死不救”的愧疚感终究压过了对“惹上麻烦”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从陶罐中探出“脑袋”,重新凝聚成形。水塔内依旧黑暗,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水塔边缘,透过一道缝隙向外望去——凭借元素精灵的感知,她能“听”到外面那个如同风中之烛般微弱生命气息的大致方位。清冷的月光下,一个穿着单薄制服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身体因痛苦而蜷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这是……‘灼喉砂’的毒瘴侵蚀……” 淼渺立刻辨认出来。这是一种由大灾变后地底滋生的毒气,混合了火元素衰变后的狂暴特性和金元素稳定化后的细微颗粒,短时间内吸入可能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长期吸入却会对肺部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她退回黑暗中,无意之中一眼那盆刚被自己倒入失败药剂、正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污染土壤,她的呼吸一顿——受到瘴素污染的土壤被药水浸泡之后,逐渐聚合成了块状的固体状,而代表瘴素污染的黄绿色却淡了许多——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混合着失败药剂的泥土,仔细感知。药剂中的水元素精华,似乎在与土壤中的瘴素发生某种奇特的反应,将那些狂暴的颗粒包裹、沉淀……结合她添加的材料原有的性质,她很快得出了一个“幸运”的让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结论:

“难道……这锅失败的药剂,歪打正着,也吸附这种毒瘴的能力?”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她不再犹豫,立刻重新点亮水光,将剩余的那些“失败品”全部收集起来,用最纯粹的水元素精华进行反复调和、过滤、提纯。这一次,她不再拘泥于古书的步骤,而是凭借水精灵本能的对“流动、净化与承载”的理解去引导。渐渐地,那锅紫色的、糊状的药液一点一点的变得的清澈,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代表水元素的淡蓝色光晕……

天亮时,一些人发现了晕倒在废弃水塔下边的守夜人——他的咳嗽和呼吸已经趋于平稳,而在他的身旁还放着用木制匣子装好的两打小瓶药剂,匣盖上,一行深蓝色的字迹犹带水汽:

“吸入瘴气咳嗽者,饮之。”

当人们把守夜人抬到诊所的时候,医生惊讶的发现,守夜人原本让他们手足无所的咳嗽居然在一夜之间缓解了很多,而他身边二十来瓶药剂也有着惊人的功效——惊讶之余,他将药剂放在了自己的诊所之中,思考着这些药剂可能的来源……而关于这位神秘施救者的谈论,悄然成了小镇最新的轶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淼渺早已逃回她的水塔深处,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兽耳紧贴着头皮,心脏怦怦直跳。“果然……还是太冒险了。被注意到了……下次,下次还是把药剂偷偷混进他们购买的净水里好了……水水真是个笨蛋,又做了多余的事……”

尽管这么责备着自己,但当她回想起那个守夜人终于能顺畅呼吸、陷入沉睡的样子时,她那颗一直惴惴不安的、由水构成的心脏深处,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小的、甜滋滋的涟漪。她头顶那朵永不凋谢的蓝色花朵头饰,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仿佛也绽放得更加生动、柔和了一些……